第 10 章 回家

車停在地檢署地下停車場B2,引擎熄火的剎那,聽見自己心跳在耳膜上撞得發悶。 池本解開安全帶,側身看我一眼,眼神沒有催促,只有那種看透一切卻不肯代勞的沉靜。 「下車。我陪妳進去,但見那個人、說那句話、簽不簽名,全是妳自己的事。」 我握著白卡的手指發白,另一手扣住風衣領口,掩住項圈邊緣。「是、主人。」 電梯上升至七樓,走廊盡頭的備詢室三門虛掩,門框貼著一張手寫便利貼:〈池本太太專用〉。字跡工整、筆鋒銳利,不是池本的字。 推門進去,冷氣味裡混著紙張墨香。 長桌靠窗,陳律師穿著同樣深灰西裝,單手撐頰,另一手推著一疊文件向我滑來。他旁邊坐著一位中年女性——制服筆挺、胸前掛著檢察官證、眼神銳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。 「池本太太,久違了。」陳律師聲音溫吞,「這位是主辦檢察官林Sir。今天不談案情,只確認一件事:妳的身分意願。」 林檢察官推過一支簽字筆,筆帽已拔開:「《身分回復與財產處分確認書》。內容簡單:確認池本太太(即池本雅惠)於三年前簽署之終身奴隸契約屬自願、無脅迫、無詐欺,並同意將原屬池本太太之遺產繼承權、人身自由權、法律人格權永久移轉予契約持有者池本(現契約持有者)。簽署後,法律上不再有『池本雅惠』,僅存『十三號』。」 筆尖懸在簽名欄上方,墨水在紙面凝成一滴黑澱。 三年。七任主人。四百三十七項調教。零拒絕。 鞭痕、針孔、電流、倒刺、灌腸、窒息、公開排泄、被陌生男優射在臉上吞下、被當作犬隻牽著在眾人面前交配、被池本在年會舞台上頂入子宮射精時勒住氣管問「願不願意」—— 我回答了「願意」。 但那時,問題是他問的。答案也是他要的。 現在,筆在我手裡。文件在桌上。問題還沒被問出口。 「妳可以不簽。」林檢察官平靜說,「法律保護自然人的人格權不得拋棄。若妳拒絕,契約無效,妳恢復池本雅惠身分,繼承遺產、償還債務、過正常生活。當然,債權人可能會對遺體解剖提起民事訴訟,程序會很長、很難看。」 陳律師輕笑:「或是妳簽了,徹底死掉。池本雅惠死在三年前那張賣身契上,十三號活成完美工具,被主人當作財產、責任、太太、奴隸、唯一。妳想過沒有,為什麼池本從不叫妳『雅惠』,只叫『太太』、『十三號』、『奴隸』?」 我盯著簽名欄,視線模糊。 「因為……池本雅惠早就不在了。」聲音是我自己的,卻像從遠處傳來,「她死在丈夫遺體被威脅解剖的那晚。死在陳律師說『這副身子若不被完全擁有就是浪費』的那句話裡。死在第一次跪在主人面前、聽見自己說『請調教我』的那一刻。」 陳律師靠回椅背,滿意地頷首:「誠實。很好。」 「但——」我手指收緊筆桿,指節發白,「池本雅惠的恐懼、痛苦、逃避、膽怯,全都還在這具身體裡。每一次鞭打、每一根針、每一次電流、每一次被迫高潮、每一次被當作物品買賣展示,她都在尖叫、在哭、在求饒。只是十三號不准她出聲罷了。」 林檢察官眉頭微動,筆尖在記事本點一下。 池本站在門側,雙手插袋,沒動、沒說話、沒有任何表情暗示我該怎麼選。 我抬頭,看著陳律師,又看著林檢察官,最後落在鏡面玻璃映出的自己身上——風衣、長靴、項圈、貞操帶鎖死、體內灌滿主人的精液、掌心捏著白卡、指尖捏著筆。 這具身體不屬於我。從來不屬於。 但這個選擇,必須由我發出。 「林檢察官。」我開口,聲音穩得驚人,「這份文件、我簽。但我要加一條附註。」 陳律師眼神一凝,林檢察官遞過便利貼。 我寫下:〈簽署人確認:池本雅惠並未消失,她以「十三號」之名繼續存在於池本主人項下。此契約非剝奪人格,乃池本雅惠主動選擇將一生交付予池本,作為其奴隸、財產、責任、太太。若池本主人一日不放棄,池本雅惠便一日不死。〉 寫完,我把筆遞回林檢察官,推回文件。 「簽名,在附註下方。」 林檢察官審視便利貼,又看我一眼,無聲點頭,將便利貼貼在文件空白處,指引我簽名。 筆尖觸紙。三個字,筆走龍蛇,墨跡乾得很快。 池本雅惠。 「完成。」林檢察官收起文件,「備份會送達池本先生、陳律師、法院備查。池本太太——不,十三號,妳的法律身分自今日零時起正式變更。」 陳律師鼓掌三下,聲音清脆:「漂亮。真不愧是池本調教出來的傑作。連身分確認都能變成一場屬於妳自己的儀式。」 我跪下,額頭觸地,雙手掌心向上置於大腿根——標準請安,完美無瑕。 「謝謝陳律師、林檢察官、主人。十三號、感謝各位見證。」 池本走過來,輕輕扣住我下頷,強迫我抬頭。聚光燈不在,觀眾席空了,只剩四雙眼睛、一張桌子、一份文件、一個已經不存在卻依然活著的女人。 他眼裡沒有得意、沒有憐憫、沒有任何可被解讀的情緒,只有那種熟悉的、沉重的、不容置疑的佔有。 「起來,太太。」他鬆開手,從西裝內袋取出那張折疊白紙——我的清單、八項極端項目、第七項被劃掉、第八項寫著「主人專屬」,「年會結束了。清單也結束了。但調教不結束。」 我站起,身體每一處都在痛,每一處都屬於他。 「是、主人。」 「回家。」他扣上牽繩,牽著我向門口走,「明天早上五點半,標準流程。灌腸、除毛、乳夾、肛珠、貞操帶、風衣、長靴、跪候玄關。然後——我會問妳那句話。妳、會自己問出來。」 門開,午後陽光刺眼,車在樓下等著。 我跟上,跨進後座,風衣下擺捲起,大腿內側黏膩,貞操帶鎖死,鑰匙在他手裡,白卡還在我掌心,體內灌滿他的標記。 車駛入高速,陽光劈開車窗,灑在項圈鑰匙上,折射出細碎光斑。 我閉上眼,掌心捏緊白卡,在光亮裡、看著那雙燃火的眼睛、聽見自己在心底、清晰、毫不猶豫地問出那句話—— 願不願意。 願意。 這輩子、下輩子、每一次呼吸、每一鞭每一針每一次被填滿被佔有被拆解被重組—— 都願意。 因為問這句話的人是我。 因為回答這句話的人、也是我。 因為池本雅惠從未死過,她只是換了一個名字、一副枷鎖、一個主人、一種活法—— 叫做十三號。 叫做太太。 叫做、屬於池本的、唯一的、永遠的、奴隸。 車駛向家的方向,隧道盡頭是光。 我睜開眼,看著前方,嘴角勾起一個極淺、極深、極屬於自己的弧度。 「回家了、主人。」 池本側頭,眼角皺紋動了動,彷彿笑了。 「嗯。回家了、太太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