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四個小時在家務勞動與等待中被切成碎片。
吸塵器聲音停歇時,小七已經把客廳地毯吸得紋路筆直,她蹲在茶几前擦拭玻璃面,項圈扣環隨動作輕敲桌緣,發出極輕的「叮叮」聲。我站在陽台收乾衣服,指尖劃過主人的襯衫領口——硬挺、冰涼、殘留著淡淡雪松香。每一件衣物摺疊的角度、收納盒的標籤朝向,都刻在肌肉記憶裡,不需要思考。
中午十二點,主人從書房出來,西裝換成居家寬鬆的灰色針織衫,袖口挽到手肘,前臂青筋若隱若現。他沒看我們,自行倒了杯水,靠在廚房門框:「醬油燒雞腿,飯少放水。」
「是,主人。」小七應聲鑽進廚房,動作利落得像換了個人。我跟上去打下手,刀工聲「噗嗤噗嗤」切著薑絲,蒜瓣在刀側拍碎,油鍋下雞腿的滋啦聲炸開,香氣瞬間佔滿空間。
飯菜端上桌時,牆上掛鐘指針指向十二點二十。
主人吃得不緊不慢,偶爾夾筷菜放進我們碗裡——雞腿肉給小七,雞翅根給我,青菜心分一半。我們低頭嚥嚥,不敢有絲毫挑剔。飯畢,小七主動收拾碗筷,我遞上熱毛巾,再泡好普洱茶放在書桌右手邊,茶杯把手朝外四十五度。
「下午不用跟著進書房。」主人喝一口茶,目光停留在茶水倒映的窗外,「兩點四十五分,紅屋門口跪好。帶上項圈鑰匙。」
項圈鑰匙。那把銀色小鑰匙平時掛在主臥床頭櫃最深處,只有主人能拿。今天他說「帶上」——意味著我們得自己開項圈?還是說,今天遊戲規則裡包含「解開」這個選項?
喉頭發緊,我應道:「遵命。」
兩點二十分,我們在主臥床頭櫃前並排跪著。小七雙手捧著紅絨墊,墊上靜靜躺著那把鑰匙,銀光冷冽。我伸手取過,指尖觸到金屬瞬間,心臟重重一跳——這鑰匙溫度比我想像中燙。
「姐姐手在抖。」小七聲音極輕,只夠我聽見。她側過臉,瞳孔在午後光線裡顯得透亮,「怕什麼?主人不會真拿走項圈的。」
「不是怕這個。」我將鑰匙塞進圍裙口袋深處,指甲抠住布料邊緣,「是怕……自己會不小心弄丟。」
她笑了,伸手捏捏我耳垂:「笨蛋姐姐。弄丟了有主人收拾,輪不到你操心。」
腳步聲從走廊傳來,沉穩、有節奏。我們同時低頭,額頭幾乎貼上地毯,雙膝標準分開與肩同寬,雙手置於大腿根,掌心向上——標準迎候姿勢。
主人出現在門口,手裡多了一個黑色雙肩包,另一手隨意插著褲袋。他掃視一眼,腳步頓住,走到小七面前,修長手指抬起她下巴:「No.01,舌頭伸出來。」
小七乖順張口,粉紅舌尖輕吐。主人拇指按壓舌面,側頭檢查兩側,又拉開眼皮看結膜,最後滿意地點點頭:「昨晚恢復得不錯。」
轉身來到我面前,同樣動作重複一遍。當他拇指壓下我舌根時,我本能想縮,卻被他另一手扣住後腦勺固定住——力道不大,卻鐵鉗般絕對。
「喉嚨放鬆。」他命令,聲音貼近耳邊。
我強迫自己吞嚥,喉結上下滾動,感受他指腹掃過軟腭邊緣。他停頓兩秒,鬆開手,指尖順勢劃過我下巴、頸側,最後落在項圈扣環上——那把鑰匙就在我口袋裡,隔著幾層布料,卻彷彿燒穿布料灼進皮肉。
「兩點四十五分。」他直起身,雙肩包甩上左肩,「不見不散。」
身影轉身離去,腳步聲遠去。門關上的瞬間,小七癱坐在地毯上,長吐一口氣:「嚇死我了,以為要當場開鎖。」
我跪坐不起來,雙腿發軟,只能撐著床沿緩緩站直。「還有二十五分鐘。」
「去紅屋路上再想。」小七彈跳起來,拍拍圍裙灰,「姐姐,賭奶茶——主人包裡裝的是不是新買的藤條?」
我不答,轉身走向樓梯間。身後跟上輕快腳步,兩人並肩下樓,經過客廳、走廊、那扇平時鎖著的鐵門。紅屋門口燈光昏黃,牆壁紅絲絨在暗光下顯得近乎黑紅,像凝固的血。
兩點四十分。我們在門外並排跪好,膝蓋隔著薄薄地毯壓在水泥地面,硬得生疼。
小七側頭,湊近我耳邊,氣息灑在耳廓:「姐姐,不管待會發生什麼……我們在一起。」
指尖輕輕碰觸我的小指——極短暫,極輕,卻像燃燒的火柴頭劃過火藥線。
鐘聲從樓上傳來,沉悶、悠長。
兩點四十五分整。
紅屋門鎖「咔噠」一聲轉動,從內側打開。